第8章蓝图

    接连两个枕头重重砸在玻璃上,发出不痛不痒的闷响,滑了下去。
    阿珀高举着台灯,胸口起伏,胳膊僵在那半天,最后脱力般重重垂下。
    该死的斯图罗·蒙塔雷,该死的乌塞,该死的普罗米恩!
    一个一个的,全都在坏她的好事!
    阿珀一屁股坐回床上,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孔又浮现在脑海:
    “斯图罗和政府那群走狗,肯定在谋划着什么。”
    “找到他们的「蓝图」,交给我。”
    蓝图,是乌塞给出的暗号。
    他显然已经笃定,政府会与蒙塔雷联手对付普罗米恩。而他真正想要的,是更具体的东西——政府一侧与斯图罗勾结的名单,蒙塔雷动手的时间,以及,他们准备如何动手。
    阿珀闭上眼,后槽牙发痒。
    看来蒙塔雷家的人确实演得太像了,以至于外界早就认定,她是个受宠的养女,还是承欢老教父膝下,随时出入新教父身边,教父在办公室密谈,她闯进去,都能被内部“叔叔阿姨”笑呵呵招呼过来,让她坐在旁边旁听的那种。
    可事实正相反。
    蒙塔雷内部议事,绝对不允许任何无关家属参与,乌塞想要的那些消息,对她来讲,获取每一个都难如登天。
    她当时就告诉乌塞,这很难,可那男人只是笑着看她,说:“怎么会呢?我相信你。”
    他的相信有个屁用!
    阿珀从床上跳起,围着房间一圈圈踱步,不知过了多久,连地毯都被踩出圈明显的脚印,她才在床边停下来。
    窗外,庄园主楼伫立在那,阿珀的视线扫过二层,停在了一个窗户上。玻璃做了特殊防护,她看不太清里面,但她知道,那个地方是斯图罗的书房。
    阿珀盯着那栋楼,久久的,忽然冷笑了一声。
    “小姐,听说您有事找我?”
    副手推了推眼镜,看向眼前的女孩。
    “我....”  阿珀咬着唇,吞吞吐吐:
    “...我想搬到主楼去。”
    副手一愣。
    “这里只有我一个人,我、我有点怕...”
    她可怜巴巴地求情:
    “能不能麻烦你和蒙塔雷先生说一声,拜托了。”
    副手犹犹豫豫地走了,阿珀重新关上房间门,桌面上摆着一本日历,向后数三十天的地方,被人标上了“婚礼”几个字。
    她拿起马克笔,在上面用力画了两笔,力气大到硬壳纸面出现了深深的凹痕。
    望着那个大大的红叉,阿珀合上了日历。
    那份蓝图,是普罗米恩最想要的东西,那么也必然是他们最致命的弱点。
    她要握住它。
    打击蒙塔雷家族,她乐意见得,可让破坏了自己计划的家伙受益?
    ——想都别想。
    阿珀重新坐回窗边,望向主楼。
    她只进去过那里一次。
    老教父曾住在那,现如今则是斯图罗的住所,也是整个庄园守卫最严密的地方。
    想要得到那些信息,她必须得想个办法,混到斯图罗身边去。进入主楼只是计划第一步。
    她不知道能不能成功,斯图罗·蒙塔雷的身边像是有条无形的边界,除了贴身保镖和管家,没人能入侵他的日常生活。很久以前,在她还心存幻想的时候,曾试图靠近过那里,竭尽全力想成为一个讨人喜欢的女儿。
    当然,结局是失败的。
    她发了会呆,又有人开始敲门,那敲门的动静不用猜就知道是她的贴身管家娜塔丽。阿珀打开门,被告知今天的晚宴还有五个小时就开始了,她需要提前洗漱、收拾、打扮。
    阿珀这才想起,今天是老教父的生日,或许是63岁,或许是是64岁,她记不太清了。
    她讨厌家庭晚宴,但事实容不得她讨厌。
    她讨厌的事情很多,她不太喜欢化妆、做发型,但为了让她的黑发看起来上得了场面、足够得体、配得上她的姓氏,每次出席各种场合前,造型师都会在她头上捣鼓很久。
    阿珀坐在化妆间,垂下眼,看着一辆辆驶入庄园的车,它们停在了庄园南边一栋精美的两层建筑物门口,那是庄园的宴会厅。
    听说,这栋庄园是蒙塔雷家族代代相传下来的,随着家族兴起,逐渐扩建成了如今的样子。它坐落于首都东部的富人区边缘,这里没有高楼大厦,只有高大静谧的杉树林,将整个庄园掩映起来。
    宴会厅的大门口,除了保镖和门童,还有两个人正立在那。一人戴着眼镜,正是斯图罗的副手,另一个人和斯图罗有着相似的发色瞳色,面部轮廓的骨感更弱,五官比例也不太一样,比起斯图罗那张脸便差了不少,不过在众人中依旧突出。
    他整个人意气风发,和车上下来的人挨个握手、拥抱,相谈甚欢。
    那是斯图罗的弟弟,她的小叔。
    这个小叔比她大6、7岁,正式接手家族事务有好几年了。阿珀和他不熟,她这几年和她的养父都才两三个月见一次面,更不要说家里其他人了。
    “好了,小姐。”
    似乎考虑到她刚受伤回来,这次的梳妆打扮流程简单很多,很快就结束了。阿珀本不想太早下去,宴会前的时间是留给那些人寒暄用的,和她没有什么关系,但想起「蓝图」,她还是硬着头皮下了楼,前往宴会厅。
    “阿佩拉小姐。”
    “阿佩拉,你还好吧?”
    有人朝她打招呼,阿珀乖巧点头回应。今天的晚宴没有请外人,都是蒙塔雷组织内部的人。蒙塔雷家族对她的真实态度,组织内大部分人并不清楚,对她都还算友好。
    当然,除了斯图罗和老教父身边的亲眷。
    她走到了宴会厅门口,她的小叔正忙着和其他人聊天,余光扫过她,没有任何反应。
    倒是副手迎上来:“小姐,你可以晚点再来的。”
    “没关系。”阿珀朝他虚弱地笑,配上她扑了加白色号粉底的脸,看起来下一秒就会昏过去:
    “我想早点见见祖父。”
    那个老家伙,命倒是硬得很。病了这么几年,病情反反复复,好几次都进ICU了,她天天在家许愿,结果过半个月,对方又精神奕奕了。
    他是整个家族最不待见她的人,她还记得当年,她站在斯图罗身后,老教父还在吊着水,虚弱得像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,却还有力气拍着沙发,吊水的那只手指着她破口大骂:
    “谁准你收养这种东西的?!”
    “血不是蒙塔雷的,姓也不是蒙塔雷的——连个来路都说不清的杂种也往家里捡,你当我们蒙塔雷家是什么?”
    “你带个私生子回来都比这好!”
    当然,最后她还是冠上了那个姓,她不知道她的养父是怎么说服老教父的。后面可能是看她的确发挥了点作用,老教父看她的眼神终于变了——从看老鼠变成了看虫子。
    区别大概是,后者可以无视掉,没有前者存在感那么明显、那么令人生厌。
    “那快进屋吧,小姐。”副手眼里闪过一丝同情,引着她进了门。
    外面又下起小雨,宴会楼大厅里,侍者推着酒水车在人群中穿梭,她的养父和老教父都不在,她猜他们应该是在私人小厅里,毕竟她的养父不喜欢过于吵闹的场面。
    阿珀慢悠悠在西装革履的人群中晃荡了一会,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。
    这些家伙,一个笑得比一个开心,嘴巴却一个比一个严,都在跑火车,没聊一点正事。
    她同样没有找到她的目标——那天在小巷里出现的女人。她没看到对方的脸,只记下了声音,以及从两人只言片语中知道对方戴着眼镜。
    可转了一圈,她并没从人群中发现这么个人。
    难道那女人不是蒙塔雷的人?可阿珀想不到其他可能性,或许对方只是蒙塔雷某个干部的手下,并没有资格来参加宴会。
    满耳朵都是那些人的高谈阔论和寒暄,阿珀有些乏了,她推开角落的门,闪了进去。
    这是供客人暂时休息的地方,软椅分散摆放着,很有距离感,阿珀找了一个靠门坐下,屁股还没坐热,门又开了。
    “Apo....佩拉?”
    阿珀和那人视线相对,那对灰眸里的惊讶一闪而过,随后,就是浓烈的不快:
    “…你怎么会在这?”